“父亲小心!”
林鹿绵推开林淮桑,秀发飞舞,凌乱在她眉眼间,明眸颤动,南宫灼一掌,拍在了她胸脯处,这身娇躯便倒飞了出去。
呼——
疾风呼啸,快若残影,林鹿绵尚且来不及惨叫,已然没入远处烟尘中,被大石掩埋。
跌倒在地的林淮桑只看到簌簌碎石落,神情微怔,略有愕然,眼底便倏忽泛起怒火,杀机迸射,竟然当场方寸大乱。
“南宫灼!?”犹自顾不及林相臣,他惊声怒吼出声。
昔日视女儿如物品,漠不关心,乃至无甚感情的他,此刻却已如一位‘父亲’,见到女儿遭受伤害,不可遏止的勃然大怒。
发上指冠,火冒三丈,当真是心潮激荡,或许这一瞬,连他本人也不知晓,未曾感觉到,自己变了,不似以往。
“这一掌,足以让她没有痛苦的死去。”南宫灼收手,竟是表露出了些许错愕,但很快就平复下来,看向林淮桑说道。
方才那变故,突如其来,显然也是超乎了他意料,不过并不要紧而已。
接着,握紧五指,便又道:“该你了。”
话音响起,林淮桑仍有愤怒,却也意识到眼下处境,但不等他抉择,南宫灼就欲一拳挥来,他知道,身为凡人的他是不可能躲过的。
还未动作,这一拳便已迎面,黑焱之炽热灼烧皮肤,然而顷刻,这一拳却停滞了,黑焱骤然崩解,毫无征兆。
有一声闷哼响起,南宫灼身子颤了颤,忽然向后倒了去。
嘭!
身躯倒地,带起几许烟尘。
南宫灼整个人如虚脱般躺在了地上,丝毫动弹不得,可他脸上,却泛起了些许笑容,仰望苍天,虹销雨霁,云淡风轻,认命了。
费尽心机,终究还是抵不过天意如此,造化弄人。
“罢了,反正那两个家伙是死定了,见不到明天的太阳,就这样吧……这样也好。”
林淮桑惊骇回神,旋即满腹狐疑的打量起南宫灼来。
他受伤不轻,此刻似乎因某种缘故忽然丧失了行动力,现在,是最佳的反杀时机,到了这个时候,南宫灼没有理由要佯装杀他,这无异于画蛇添足。
想着,林淮桑赶忙搬起一块石头,来到南宫灼跟前,准备砸碎他脑袋,两人目光交汇,竟都是古井无波的平静。
其实,今日,视死如归的,不只林相臣一人。
“结束了!”林淮桑高举大石,低眉俯瞰眼下人身影,含尘埃落定的语气说道。
然而下一秒,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,打断了他动作。
“住手——”
闻言,林淮桑忽怔,转头看去,只见林相臣蜷缩着身,忍受着莫大痛苦,纵使这般,也硬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。
林淮桑不解,但父亲意愿,他最是遵从,但碍于形势,便只放下双臂,仍抓着大石问道,有一丝质问的意味。
“为何?今日他带来的伤亡还不够么?”
话音起落间,林相臣脸色肉眼可见的舒缓,虽依然苍白,但就像是那痛苦消失了,他得以缓解,有余力去做其他。
“扶我起来。”毒发时间过去,林相臣接着开口说道。
四个字,听起来绵软无力,但林淮桑,又如何听不出来别有深意?迟疑数秒,老人见他不动,当即又严词以令。
“扶我起来!”
声嘶力竭,响如霹雳,老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。
林淮桑一怔,无奈丢下石头,上前搀扶老人起身,默不作声,然而,他数次尝试,老人却始终无法站起,由他撑着也显然难受,与其不适,倒还不如就地躺着,旋即,老人闷闷叹息一声,轻点头,林淮桑小心翼翼的帮他躺下。
“林相臣,何必如此惺惺作态?你觉得我会因此而感激你么?别痴心妄想了。”两人忙活时,一旁,南宫灼嗤笑,却是毫不领情的嘲讽道。
这话一出,林淮桑当即忍无可忍,沉声警告道:“南宫灼,少在这里放屁,方才若非我父替你求情,你脑袋早就开花了!”
“哼。”南宫灼冷哼,毫不在意,“你何以确定,死的一定是我?”
林淮桑还欲怒斥,林相臣却抓住了他手,微微摇头,示意不要做这无意义的口舌之争,嘶声说道:“去看看我‘孙女’如何了。”
林淮桑微顿,他则催促:“快去!”
林淮桑愤愤起身,瞪了南宫灼一眼,自留心眼,警惕着这边状况,迈步走向林鹿绵掩埋之处。
南宫灼、林相臣各自躺在地上,仰望天空,待其走远时,前者便谩骂出声。
“老东西,你不得好死!”
后者兀自笑笑,似心服口服。
“自然。”
……
另一边,众林氏族老与黑袍人对峙所在。
林箜篌望着远处一切,眸光变化,内心不由疑道:“淮桑这是在做什么?他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,为何不趁此良机杀他?”
樊九却喟然一叹:“樊一兄,可惜、可惜,你无畏赴死,信守承诺,真正做到了以命报恩,这份气概,我自惭形秽,当烙印于心底。”
“接下来,便交由我们吧,南宫之愿,我等必鼎力助他完成。”
两人心中所思,多为各自一方众人所想,恰在他们迁思回虑间,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下方,悄然走出了一道身影。
一名穿着墨绿色外衣,长发及腰,后绾金簪,玉树临风的青年。
那是陈霄。
消失许久的他,这位宗师,终于出现了。